walnut

叫我胡桃木吧,我的古典美人。

柏德洛和格兰特维。
软件: Live portrait Maker

[利格]Dear Cookies 亲爱的曲奇




“不尝试一下吗,格罗苏拉长官?”


利利乌姆隔着休息室低矮的长桌发出邀请。彼时十二月中旬,来自北海的寒风扑打得窗框咔咔颤抖,风鞭裹挟着雨点和雪子以沉闷的重音撞在玻璃上。如果拉开窗帘,还能看到奔腾在道路两侧的反光的小股水流,湿漉漉的枯叶在其上打旋,无助得像即将被洪水掀翻的小舟。


巴登以它倨傲的冬季闻名,而室内却是另一派光景:地暖的热气将房间烘得醺然,让几位长官能够穿着轻便的夏季制度,伴随温暖的饮品享受他们的下午茶时间。小巧的三层银制点心架上,一圈儿玫瑰花形的浅黄色饼干齐整地码放着,碎花瓣被烘烤得又薄又脆,夹杂在酥软的糕体中探出它们暗红的边角。


分毫未动的甜点暗示了房间内不怎么让人放松的环境。矮桌上,几乎成为标志物的五只茶杯隐秘地表露出主人的某些立场,让我们以两条对角线的中心为原点,不偏不倚地审视这张站位图:斯佩德的可乐杯与帕斯蒂斯风格奢华的珐琅茶盏挨在右上角,另一侧是利利乌姆透明的细腰玻璃杯和派因冒着白气的热可可。格罗苏拉毫无特色的纯白马克杯如他本人一般冷冰冰地、泾渭分明地站在右下方,与利利乌姆的正对而立,酝酿出了点沉默而尖锐的味道。


这种气氛与向来充斥闲聊与懒散意味的休息室格格不入,更准确地说,最突兀的是从不踏入此地的格罗苏拉。如果说当一刻钟前他突然推门时,几位长官尚以为这是类似上回针对克劳问题的兴师问罪;那么在他端着黑咖啡一言不发地落座后,他们就不得不怀揣着破灭的希望,表示下真切的惊讶和敷衍的欢迎了。


帕斯蒂斯略带尴尬地收回了松松搭在沙发背上的手臂,斯佩德止住话音喝了一口碳酸饮料,而利利乌姆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与格罗苏拉对视了一瞬,旋即热情地劝长官们尝尝弗罗旺区新出品的玫瑰软曲奇。


从善如流地,三只手都伸向了被冷落已久的银盘。这之中自然不乏商业性的试吃推销,但显然寻得一个轻松的话题在此刻更为重要——相较之前的谈论,赞美几句甜点香软的口感简直是太安全无害了。毋怪其他,在当事人面前的言谈必得加倍谨慎,他们都与政治打了半辈子交道,深知在舌尖过了三遍的话仍有被读出蛛丝马迹的可能,言多必失的真理最是切实也最惨痛。


当事人格罗苏拉一言不发,他的视线甚至未曾真正聚焦于茶杯以外的地方,但很明显,他持续着观察与倾听,这样过于凝重的沉默总能给人不小的压力。或许这正是他的意图?谁知道呢,没准他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格罗苏拉的神秘感自然有其用途。


黑发长官用三只手指圈住玻璃杯的窄腰,无名指与小指托在杯底,他总有这样的能力,将自己浅黄的花茶喝出1982年帕图斯的气场。他抿了一口,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愉快感,向唯一不为甜点所动的格罗苏拉发出了品尝的邀请。


被拒绝是理所当然的,压根儿不用报以期望。“不需要。”格罗苏拉如是说,听起来像是嫌“不”字语气过重,才勉为其难在之后安了个缓和些的词。伴随着这句话,他的视线终于在利利乌姆脸上转了圈,比起一瞥更像是个冰冷的瞪视;三位长官一致沉默地看起好戏,可惜除利利乌姆外无人知晓这个警告的具体含义。


收到警告的利利乌姆夸张地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翘起腿靠回沙发背。“Alright.”他微笑着,把藏在闪烁眼神里的谋划用宽容真诚的弧度层叠包起,以放松的姿势和圆润柔和的卷舌音提前宣告了这一回合的结束,难得地放弃了反驳。相比在无足轻重的小事上讨一点口头便宜,他更乐意把争辩和劝诱的机会留到几小时之后,像一切聪明人都会做的那样。


早于他预期的时间。三小时后,他已经站在格罗苏拉偌大而空旷的办公室里了,并且在对方的注视下悠哉地从内反锁了门。格罗苏拉默许了这一行为,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透过办公桌两侧竖直的长窗,黄昏时分不甚明朗的光线仍尽职尽责地照亮了一小块地板,使对方推过来的手机屏幕在一片昏暗中明亮得更彻底。不用去看那两条简短的信息,他很清楚自己在诸位长官相谈甚欢的时候将拇指埋在口袋里发送了什么。单词拼写无误,看来盲打的准确率也值得嘉奖。


“休息室”
“NOW”


“理由?”格罗苏拉坐在硫磺色云层涌动的背景前发问,标志性地十指交搭虚托于下颔。他不清楚理由——至少是全部的理由,但他还是来了,利利乌姆突然这样想。这个想法一出,他莫名其妙地好转了心情,不愿再过早揭露谜底了。于是他不置可否地耸肩,将问题反抛给格罗苏拉,“你看出了多少?”


“他们相信‘格罗苏拉是政变派’,但没有蹚浑水的意向。”对方回答得很快,他似乎听到了句末嘲讽的尾音,仔细辨别却又与平常无异,“进展慢于你的预期。”


“安心吧,格罗苏拉长官,那三位目前的态度并不能说明什么,‘敌对’的假象足以帮助他们明确自己的站队。在一切揭晓时,他们会做出真正有益于王国、ACCA——以及他们自身的选择。事态仍在掌控之中,我的预期不会出错。”


他不自觉带上了演说家特有流畅与自信,快速而激情地下定断言以否决一切不利的猜想。长久的交锋与合作使他清楚怎样的语调更能安抚这位同盟,因此“安心”这个简短的词语频频出现在他与格罗苏拉的对话中,仿佛它已成为了某种隐晦的象征,所带来的东西将远超它本身的意义。


“另一个也是更紧要的原因——”利利乌姆又向前走了两步,近到伸出手就能按上格罗苏拉的木质办公桌。借助台灯柔软的明黄色,他得以在一片背光的阴影中看清对方的面庞,将自己的影像投进那双永远冷静克制的银灰色瞳孔。洛克斯区岩石锐利的轮廓在这样的柔光下,仅限视觉层面地温情了些许。他坚信自己没有加上私人感情。


于是,利利乌姆揣摩对方的神情以调整自己的言辞,用比世界上所有天鹅绒堆叠在一起更柔软的语调,缓慢、耐心地开始了事先准备妥当的解释。如果有第三个人能听到这番对话,他一定会义愤填膺地称其为“狡辩和诱导”。


“如你所见,格罗苏拉长官,吉恩王子对政变的表态模棱两可。”他等到格罗苏拉点头认可,才继续说下去,“不论他本意如何,只要尚未放出不利言论,这座‘政变派的桥梁’将永远发挥作用。但就在你来之前,斯佩罗长官却提出了欧塔斯无心政变的可能。他似乎掌握了一定的线索,并且开始对你我的立场产生了质疑,这样的消息值得重视。我不过是希望让您亲自听见罢了,没想到却起了反效果。”


“‘我希望您在场’,这就是我的理由。”他耸了耸肩,“让格罗苏拉长官产生了误解,我很遗憾。”


“并非所有人都垂涎王冠,吉恩·欧塔斯自然有安于常态的可能。但他是聪明人,清楚自己身在飓风中心,难以逆转脚步。我会关注此事。”格罗苏拉顿了顿,从他一向刻板缓慢的语调中难以听出喜怒,“此外,打上‘有正事’只需要半分钟。”


利利乌姆保持着近乎完美的微笑,没有多说一句话。等待到格罗苏拉轻微的叹气后他清楚这是又一次的妥协,或者说重蹈覆辙,这在他们的相处中不算少见。对此他胸有成竹——从更早的时候起,到没人能预见的被阴影笼罩的未来降临之时。或许多年后他会自嘲说惯常的疑心正被逐渐削弱,但在充满了安逸的暖黄色灯光与饼干香气、被困在一张办公桌上的气氛甚至趋向暧昧的当下,他毫无知觉。


此刻,至少在此刻,利利乌姆轻快地接口,抽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将扎着蝴蝶结的小袋曲奇端正地立到桌上,“我会的,下次。看,我不正是来道歉的吗?”


他故意带来被对方果断拒绝的甜点,不免让人质疑诚意和居心。格罗苏拉将下巴搭在手背上瞥了他一眼,似乎连开口说话都没了兴致。


“再加上洛克斯进价的九成优惠。”利利乌姆伸出食指点在包装袋上,笑得狡黠又让人无法拒绝,“只要简单了解一下市场,就能知道弗罗旺产品的热销程度——尤其在情人节临近的当下。弗罗旺偷偷地让利,没人会知道。赏个脸吧,格罗苏拉长官?趁成品还没有定型。”


手指灵巧地抽开了粉色的绳结。利利乌姆用食指和拇指拈出最上层的那块玫瑰形曲奇,在严谨的办公地点做了最出格的一件事:他按住办公桌,倾身过去,直接将曲奇送到了格罗苏拉的嘴边。


格罗苏拉的手指猛地颤动了一下,旋即并得更紧以至指节浮现出淡淡的白色,企图遮掩心中的张皇。利利乌姆一点也没错过这样的细节,他非常知道该看哪里,不是表情更不是眼睛,这种时候弗罗旺人的直觉准得惊人。他难得真心地露出了笑容,像狐狸在嘲讽比他愚钝一些的对手。


“您在顾虑什么,格罗苏拉长官?”利利乌姆凑得更近,曲奇的边缘都快碰上洛克斯人抿成一线的薄唇。他压低声音,精准地把控着语气,柔和地用气声卷出话语,使说出口的词句在威胁和劝诱之间含混不清,“这里只有两个人,您和我。不是您看着我把门锁上的吗?”


这回他凝视着格罗苏拉的眼睛,捕捉到睫毛以不同寻常的频率快速颤动。格罗苏拉似乎在挥开他的手与后退之间犹豫了一下,但他选择了什么都不做,沉稳——至少在瞬间的动摇后沉稳如同他的名字,用那双你永远别想干涉的眼睛回视过来。该死的岩石。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的语气更加无辜:“格罗苏拉长官,您不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他面对着他五角桌上的对手,他的同盟者与欺骗对象,他难以操控却又让人无法放手的情人,他越陷越深的蛛网与泥淖,微笑着。利利乌姆永操胜券。


理所当然地,他没有输。格罗苏拉闭了一下眼睛,放弃似的率先妥协,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小口软曲奇。一个微小的胜利,他听到了香槟酒气泡破裂的愉快声响,心满意足地允许对方伸手将饼干接下。


“太甜了。”格罗苏拉沉默地咽下最后一口曲奇,皱着眉头如是说。

黑猫小姐与贝壳先生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呀。”黑猫小姐有些责备地问我,尾巴在短皮裤后边甩来甩去,耳朵尖上细软的绒毛也敏感地颤动着。她今天没有化最喜欢的小烟熏妆,黑长发用一根同色缎带束起高马尾,长靴和紧身短袖运动装精练地凸显出曲线。她问我,圆睁着绿眼睛,有意露出很凶很不好惹的神气来加强这句话的威慑力。

不知有多少小道消息宣称黑猫小姐是有烫金血统证明书的大型猫,胸前生着一撮蓬松的厚毛,指甲弯曲尖锐得像天生的小刀,眼神冷漠凶狠到就差在脑门上写上“猛兽”两个字。我虽无缘得见她幼年时期四足着地的模样(那时候我估计还在海浪里漂浮呢),却能百分之百地肯定她拥有与外表相反的温柔性格。

我的猫咪,她的温柔是雾气未散的森林,清晨草尖上尚寒的白霜,石块围砌中古潭幽沉的水色,都是些深深地藏在灵魂地下室里不叫外人看到的美景,更何况连她自己都下意识忽视它们呢。她羡慕那些有外溢的温情的人,却不知自己拥有比他们完美百倍的爱。

“问你呢——喂,贝壳先生!”她不满于我的走神,拿戳着炸鱼的叉子柄敲了两下桌面,抖落些炸得金黄的面糊碎屑。我笑起来,无比想要探身过去亲亲她的鼻子,但我所做的只是把指尖搭在了她的手背上,柔声安慰说现在毕竟是文明社会。撒谎的惯犯向来心口不一,我没告诉她规则无法限定我的去向,无论是属于“肉食者”的餐厅还是远离海洋的高楼大厦,我在这里只是因为她在这里,让它的文明社会还是原始森林见鬼去吧。

食物链的影响仍隐隐作用在我们身上,就像隔壁的海鸥一家已屡次好奇地看向我蒙在左眼上的黑猫小姐同款缎带,猜测我是眼疾还是单纯耍酷还是珠母贝,而我身上始终萦绕不去的海腥味正在提醒他们正确答案。那又怎样?反正他们不可能用尖嘴啄出贝肉来,像他们生活简单、令人羡慕的未开化同类那样。

我喝着咖啡,心情很好地看那位翅羽还未褪尽的小海鸥男孩自娱自乐,用叉子将肉汁滴到手臂的羽毛上,再兴致勃勃地看它们顺着纹路滴溜溜往下滑。黑猫小姐及时而直接扭过头去龇了龇牙,于是那对好奇心过剩的夫妇若无其事地移开关注我的目光,回身照料(或者说责骂)他们的孩子去了。

“今天星期几啦?”黑猫小姐用尖尖的犬牙从炸鱼脊背上撕下一块肉来,合着细刺囫囵地吞下去,突然记起来抬头问我一句。

“星期一了。去过图书馆之后我们顺路到海边,很近。”我习惯每星期去灌一小瓶海水,用来养左眼里的珍珠,就像兔子小姐按时给她的青草地浇水那样尽职尽责。我也曾记恨过自己是珠母贝——脱离未开化状态后,贝壳变成了厚重的深青色眼皮,为保护藏在后面的乳白珍珠。珍珠无法代替瞳孔,而我也无法摆脱不可视物的左眼。多不公平,我只有一只眼睛可以注视她!

“唔。”她模糊地应了一声,鱼肉塞在嘴里吃得又急又快,“那我们快走吧。”

之后我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踱步,海风撩起我灰色风衣的下摆,扑在手背上像久违的海洋给了它的游子一个亲吻。我呼吸着它,就像呼吸着自己从血液里散发出的海腥味,我的故土存在于每一寸肌肤、每一根亚麻色的发丝与浅蓝的右眼中。不用闭眼,我就能精准地回忆出身处海底的情景:阳光穿透一层一层渐变的果冻状的海水,我怀抱着珍珠随波漂流,像就着蓝天吃青梅酱打底的布丁杯。

那时我以为自己一点点养大的珍珠是世界上最明亮的东西。直到我一头撞进了黑猫小姐翡翠的眼睛,被丛林与绿色的蜻蜓迷得头昏脑涨;我特地拿幼稚的赌注激她,约定“如果她的眼睛更好看,就把珍珠送给她”。事实上我每天都期待着注定的败北呀,然后我就可以把珍珠捧出来,做一只愿赌服输的好贝壳。

黑猫小姐还是有点厌水,灌好一玻璃瓶海水以后,我们就坐在远离海浪的干燥的沙滩上,她百无聊赖地嚼着小鱼干,任由我揉她的耳朵(所以我说过她是很温柔的)。我热衷于把这对毛绒绒耳朵用手掌很轻地压到前面,再同时放开看它扑棱棱弹起来,或者顺着毛一路挠到耳根,乐此不疲。

黑猫小姐很仔细地舔干净每个捏过鱼干的指尖,打了个哈欠,张开嘴等我再喂一条新的,她已经被太阳和沙滩融融的暖意熏得昏然了。有几次我们看着落日慢慢掉下去,她就很准确地往左边一歪,倚在我身上打着小呼噜睡着了,我抱她回家的时候总担心她会嗅着海腥味往我身上一口咬来。

后来我的确这么跟她开玩笑了,她就吓唬人地磨一磨牙说,要不是我海鲜过敏……我拼命地点头赞同,然后用河鱼制的椒盐鱼干塞住了我的猫咪的嘴。

回到家之后我解开缎带叠在桌上,慢慢把左眼睁开。抬起眼皮的感觉依然很奇怪,就像吊起一扇沉甸甸的青铜制的门,我甚至可以闻到古旧的铜绿锈味和灰尘气息。我把脸转向她,我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的:一小颗光泽的白珍珠盛在空洞的眼眶里,就像有一层透明膜在底下托住它;它可以滴溜溜地旋转,向左右上下随便滑动,带着点吓人的喜感。

黑猫小姐瞅着我一会儿,双肘支到桌上凑近了冷不丁地问:“你每天都喝咖啡,珍珠会不会变成棕色的?”

“如果会的话,我亲爱的猫咪。”我无不遗憾地回答她,“我会搬回一大箱的青草汁,每天捏着鼻子灌一瓶,好让它变成像你的眼睛那样漂亮的绿色。”

她撇了撇嘴,看来放弃了这个好想法。我仰头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打开瓶盖用滴药水的手法把海水倒进眼睛里。我从来掌握不好分量,细颈的小玻璃瓶灌少了不够用,灌满了一倒就溢出来,像现在这样。合上眼皮是来不及的,做这个动作最少也要五秒,所以我就破罐破摔地仰在那里,任由多余的海水像眼泪一样从眼眶里流出来。

黑猫小姐贴心地递给我两张纸巾。我擦了把脸,再用五秒钟的时间把左眼闭上,用缎带藏好。她看着我不知道第几次重复这样的动作,还是拽着缎带忍不住说:“其实你根本用不着戴这个。”

“不好看吗?”我有意逃过这个话题,避重就轻地回答。

“不是。”她哽了一下,“你干嘛担心吓到别人?反正我觉得原样也很好看。”

我好心的猫咪!我是一辈子也没法做到像她这样美好直率的。但或许在以后的某一天,我也可以摘下这个戴起来不怎么舒服的眼罩,和她一起走到街上去。这也是她才使我相信的。

请求

刚卸载下回5.9又自动更新了,绝望。

江海寄余生:

+手机尾号,每次看更新内容都特别不方便,感觉这次改版让我尴尬癌都犯了。


瑶弦纤缕合欢床:



抛弃微博贴吧各种APP跑到LOFTER来就是因为
界面对一只强迫症晚期简直不能更友好啊啊啊啊啊
然后手滑点了更新
设计这个版面的大兄弟你是为了报复你强迫症的前任吗
已经完全失去了点开这个APP的热情.jpg




空桑:







请求








请求大家帮帮忙,送我上去给Lof 看到,这次lof 改版之后不仅排版丑,还影响重大,损害了各大圈子的新人,以及粉丝不多但用心产粮的太太们的利益和热情!因为不是你们写的或者画的差,而是你们的粮会被直接被忽略掉!








大家三次都忙,萌CP都是用爱发电,有时间产个粮已经不容易,有几个热度评论就很满足了,但还要因为Lof 的原因,让你们的付出得不到应有的汇报,这就很悲催了。所以在此呼吁一下,请各位读者老爷,正在用爱发电的太太们,花时间阅读一下本文,关爱己圈,人人有责。








我们先来看一下新版订阅TAG截图
















Lof这次把订阅的版面分两块,一块最新,一块最热。首先我们先不评论这版面的审美如何,一进到tag,页面自动就是最热这板块,看到的是最热门的作品。请问谁不知道热门作品质量高?谁不知道高热度的粮普遍好吃?








热门的刷一下吃完了还会有人愿意看旁边最新那块吗?








还把热度都标出来了,还会有人愿意看零零丁丁几热度的粮食吗?








以前能一眼看十几个标题,能分出哪些合胃口,哪些不合胃口,今天更新多少,昨天更新到哪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一眼只能看三四个,谁还愿意划半天找粮食??沉底下的太太是不是都白产粮了??








还弄个24小时榜,周榜,半天就划到底了,那些用心产出,粮食质量高,就是新人粉少了一些是不是永远没机会被大家认识了?








另外,据说(看到有人反映,我自己这边暂时没发现)因为限流导致关注的作者更新后可能根本刷不到。我不知道如果长期不与关注的作者互动的话,是不是以后就一直刷不到,至少微博是这样(摊手)








所以强烈建议LOF尽快换回以前,一视同仁,方便阅览的订阅版面,我们第一眼更想看到的是舒服,整齐的最新粮食,而不是最热。








希望你们为新用户多多着想,请关爱未来你们的用户群体。也请不要一天到晚就学微博限流,热圈排行前10的CP一天才3000多个阅读量,用户在用心帮你推广,你这样良心过得去吗?








希望LOF多花时间研究一下用户体验,保持自己的特色,别一天到晚学其他APP照搬,最后反而丢失了原来的自己,谢谢。








 @LOFTER小秘书 





我考前跟这个沙雕打赌,我写几篇她就写几篇,字数2k-3k。请大家踊跃督促,请 @巽泽佑 抓紧产粮👏👏

[眼桃]仲夏夜语

521眼桃贺文。



“那里,应该生长芸香。”

我这么对桃乐丝说,指着亭外一小片空荡的土地,芸香丛状的幼苗当即将土块崩裂,片刻后浓烈的金黄色香气包裹了仲夏的花园。我携他坐在凉亭中,油绿藤蔓缠绕着攀缘而上,勾勒出四根纯白罗马石柱柔美的曲线,蔷薇粉白的圆形花快速地舒展瓣蕊,便于我们目睹它生命的全程。玫瑰在远处铺承红毯,鸢尾安静地摇曳在池水边,绿色的洋桔梗把自己开成了一捧捧花。椋鸟光彩的身影已经歇下,它们垂头巢中不发一声;猫头鹰在暮色中展翅,夜莺也逐渐活跃起来,三五只用短促的单颤音发出音阶般的爬升效果,中间又穿插着悠长甜蜜的对唱。

他说:“您倒是来这里成为造物主了。”这句话听来是讽刺的,但从他口中说出时更近于怜悯,虽然往日这两种态度都绝无可能出现于他身。他的右手与我的左手交握在一起,袖口长且繁复的蕾丝花边蹭得我手腕微痒,在这里我允许他平淡地长久地注视着我,做任何他想做的,让黄昏的凉风冰镇那些疯狂的景仰与崇拜。

“你是指责我逃避痛苦吗,乐丝?”我有些悲伤地问他,“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生活没能消磨你的热情,难道万籁俱寂的夜晚你不曾暗自啜泣?我们从未被人理解,人民唾弃我们,他们短浅的目光看不见牺牲的意义,视当下的一秒重于未来的十年。”

“我绝不会指责您。”他轻轻地摇头。

“更何况,乐丝——”我继续说,斟酌着词句,将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跳入脑海、扰乱思绪的疑问吞吐道出,“我们付出的一切,究竟能否抵消人类的罪孽,将世界洗涤?我们会得救吗,凭着天上的眼睛,古国的先贤,祂会认可我们的做法,还是判我们滥杀的罪?”

“所以您把自己藏在这里。您不愿交出您的命运,就创造一个能亲手控制的小世界,一个仲夏的花园。”他突然皱起眉头,摇头推翻了之前的论断,“不,不是这样,这不足以迫使您躲藏,一定有比它更沉重的怀疑。您在怀疑您自己——还是?”他圈起食指与拇指,比出一只细长的眼睛。

我无法承受他的目光了。他祖母绿的双眼与手指圈出的天上之眼一同凝视着我,质问我的动机。我不禁想起一次战斗后,对方那位用蓝色帽子遮着眼睛的男人从我身边走过,他并不看向我,却说,“你以为你是为了光明而战?这不过是利己主义罢了”。当时我嘲笑他的愚昧,然而怀疑的种子早已生根,这如何不让我惊惶?纵使我知道正常人都不可能百分之百虔诚于信仰,我总也希望自己是无私欲的——如果祂是真的,请宽恕我一时的动摇,告诉我:天上真的有眼睛在看吗,或者这又只是我的妄想之一?

桃乐丝不再说话了。在我保持沉默时,他往往也是沉默的;但他松开了那只令人不安的眼睛,转而将我们交握的双手放上桌面,侧过脸来狡黠地冲我微笑着,眼里又带着一点沉寂的哀伤。他明明不是什么哲学家,更算不上圣徒,却莫名叫人觉得这是一副智慧者们共通的面孔。施洗者约翰第一次在约旦河边见到少年基督时,他脸上呈现的或许也是类似的神情。

我不由地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难道你又借用了蓝十字的机器进入我的意识,并叫他知道了光明之眼的首领是个无能的懦夫?”

“不是的,我敬爱的眼大人。”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神性的光辉骤然从他的展颜中褪去,他现在又与我记忆中的艺术家桃乐丝无异了,“是您邀请我到这里来的。是您将门锁打开,允许我共享您的痛苦与悲伤。很遗憾我无法宽慰您。”他说着,从雕花的白铁皮椅子上走下来,将空闲的那只手附上我的脸颊,“我只知道一个真理,那就是人永远无法摆脱他的疑惑,就像永远不可能放下他的责任那样。这就像演奏《沃尔塔瓦河》的长笛与单簧管,当它们交融在一起时,才能带给人极乐的体验。”

我抓住了他的手腕,而他接着说下去,“没有人能与您走同一条道路。这必然是艰辛的,但您也必要继续下去,直到我们能够看清对错,不至于懊悔和不安。”他亲吻了我的头顶,极轻地呓语道,“而我永远与您站在一起。”

离开花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让银烛台燃起光芒,一人擎着一盏顺小路向外走,浸润在夜色中的花香鸟语时刻伴随着我们。“这里真美,对吧?我没想到您更中意这样的。”他笑着打趣道,扯了扯身上双排扣的黑色长礼服,又抬起手借着烛光欣赏深绿的宝石袖口,祖母绿或者绿松石,我估计。“这真好。”他满足地说,“我只在古典油画中美人儿的手指上看到过这样大颗的珠宝呢。”

“要不要留在这里?”为他的轻松所感染,我也开起了玩笑。他不赞同地“唔”了两声,转过身来,立誓一般地对我说,“我们会在现实当中建起同样华美的花园,让四季都有花依次开放。”

于是我们相视而笑,携手向充斥着失望、怀疑、嘲讽、对立、欺骗、隐瞒、背叛的世界走去。

[法西法]Never Land 永无乡

注意:作家先生和庄园主老爷的我流AU



我早已厌倦了被人反复问及,“这次去哪儿?”“下次去哪儿?”,便一律回答他们,“马德里,马德里!”


三分想象,五分道听途说,我就着画报上漂亮的风景侃侃而谈,描绘马德里张扬毒辣的日光是怎样被教堂的彩色玻璃过滤,徘徊到小天使像身边时已温驯如同羔羊。这时若神情庄严地念上一两句圣经,足以叫那些聒噪的访客讪讪住嘴;再讲讲那些高头大马上身穿蓝白骑装、头戴饰有白色羽毛的高帽、手持刺剑的巡兵,在连烟尘都踏不起的地面上缓缓踱过,周围白色穹顶的建筑淋漓尽致地彰显着人文之美。还需添加一点无伤大雅的浪漫,几段香艳的露水情缘,些许“难忘的夜晚”——这次是手脚小巧秀美的街头弗拉明戈舞者,下次是衣着性感的酒吧驻唱,他们就会连声赞叹,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并信以为真,即便我实际上从未踏出过法兰西。


您瞧,并不是所有作家都必须以亲身经历做为创作基础。将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的爱情写得震撼人心的人,未必得经历一场同样痛苦的爱恋哩,何况我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如此,我顺顺当当地替自己开脱,借着“采风”的名义躲开人群,心安理得地奔赴都兰的乡下去了。哦啦啦,还有什么能比安东尼奥的番茄庄园更叫人轻松愉悦呢!


庄园坐落在图尔市卢瓦尔河的左岸,虽不及布尔代西耶尔城堡600种番茄的宏大规模,却也气派得有模有样了。据说原主人是位有“德”字装点姓氏的贵族,倘若上溯19世纪,这座标准的法式庄园或许还侍奉着一整个庞大的家族,有镶着家徽的马车出入、仆从奔走呢;然而他的后嗣已落魄到变卖书桌的地步了。我猜想这位先生在将地契转交安东尼奥时,或许仍存着期望庄园恢复繁荣的心思,然而我的这位老朋友,凭借对土地炽热的喜爱,甚至想把两间偏房推平了去种他心心念念的黑克拉。光辉复兴,哈!我们闲聊时总爱拿他的“胸无大志”取乐,但每当我切实地为枯竭的灵感与闭口不言的维纳斯所囿,说真的,我羡慕他的自在。


我与安东尼奥聚在一起时,十有八九都要以投入酒神怀抱作为夜晚终结。这位年轻有为的庄园主先生不甚喜欢原主人留下的大酒架,哪怕一整块足以招人羡嫉的、有着美丽螺旋纹路的桃花心木以它深棕红的色泽傲展着年岁久远,他也依旧叫那些做工细致的槽格闲置着,像被取尽了蜜的蜂巢一样空荡可怜;而将他珍藏的好酒统统搬进一间阴凉的小木屋,斜插在几个扭出现代艺术感的细金属架里,晃着腿坐在高脚木凳上喝九八年的品霞珠。这安东尼奥式——兴许是西班牙式的浪漫总令我苦笑连连,然后毫不迟疑地举杯添上三分佳酿。


第一杯,这荒唐而甜蜜的夜晚尚未拉开帷幕,一切都是井然有序且故作文雅的。我们倾过杯沿轻碰,缓慢地让酒液摇起天鹅绒般柔软的波纹,相视而笑并说“天佑法兰西!”,而后佐着零碎的闲谈与抱怨小口抿饮;然而当两杯下肚,带着热度的酒精上浮到头脑熊熊燃烧时,我们就像小酒馆里随处可见的两个醉汉那样说起胡话来了。借着夜幕的掩护,什么都可以被宽恕呀!我们一杯接一杯地倒酒,乱七八糟地说着祝酒词,什么“向您献上敬意,富可敌国的庄园主老爷!”,什么“敬文坛新星哩,弗朗吉!”全是些厚着脸皮的胡话,只要能引得人纵情欢笑,有何不可呢。


安东尼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酒杯,将两只空杯灵活地对碰出声响,清脆如同舞者手持的响板。他哈哈大笑,轻巧地跃下高凳,喊道“看哪,弗朗吉!”,一边将空酒杯举过头顶;他用食指和拇指拈住杯脚,以一种轻捷到不可思议地姿势快速叩击着,由杯沿到杯身再至底座,三记音质不同的声响宛如礼炮炸的前奏。他凝神细听着,静伫原地,黄色调灯光在他皮肤上涂抹一层古铜的油彩,动与静的矛盾在阴影中流淌,此时他看起来简直和荒原中崇拜力量的异族人供奉的神像如出一辙了。


“拿起你的响板来!”舞蹈之神庄严地命令道。


“为您效劳,我的首席舞者!”我笑着,将我的响板——这双握过笔、翻过稿纸、荣幸列居伴奏之位的手举到耳畔,“啪”得敲击了一声。我是多么希望能用西班牙的语言唱出荒野上呼啸的风声啊!遗憾的是,莫里哀的语言只允许我传递“Allez danse,danse ta vie, danse,allez danse”的期许,幸好他全不介意。


就在这瞬间,他以一个小步跳跃活动了起来,神秘主义的油彩潮水般褪去,那双带有小高跟的棕色硬头皮鞋在地面上跺出一连串爆裂的重音,双手滴溜溜地操控着酒杯相撞。此刻他再不限于固有的定位,杯沿与底座磕出高鸣,手指旋转间竟带出Alegrias舞曲般欢快的节奏,应和着我随口哼出的小调。酒杯仿佛世上最高明的乐器,而他熟识任何两块玻璃撞击的音质就如同熟识他自身的延展。


“Bravo!Bravo!”我欢呼道,为这狂野的美而目眩神晕。这媲美安达鲁西亚宫的舞蹈艺术,谁能想到竟会在一间小木屋里上演呢!安东尼奥笑盈盈的深绿色眸子转来,他跺响最后一记踢踏,一昂首双手叉腰地站定了。


“喝吧!”玻璃杯再次回到面前,我却不敢再往这精致的乐器内加入任何东西了。安东尼奥跳回木凳上,大大咧咧地帮我把酒杯注满了五成,自己先仰头喝了两口。狂欢的余韵还未从他身上消退,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摇来晃去,脚尖噼噼啪啪地打着节拍。我把自己灌得趴在桌面听他颠三倒四地哼一支小曲,前几句还勉强听得出紫罗兰的旋律,之后就变成迷迷糊糊的一团。


“安东尼奥,安东尼奥。”我努力眨了眨眼睛凑过酒杯去,手指软绵绵地颤抖着,“再来一杯,嗝……再给我讲讲马德里吧!”“好嘞,弗朗吉!”他总这样回答,然而昏沉的意识已使我听不清成句的话语。熏醉中他抽走了我的酒杯,“叮”得将两杯红酒对碰,一齐倾倒在地面上。他用肘尖推了推我,催促道,“最后一杯哩,说点好听的!”


于是我隔着眼中朦胧的水汽朝地上瞧了一眼,紫红色的酒蛇蜿蜒着向远处流淌。亚伯拉罕与上帝立约之时,所走过的血路大抵也是如此吧!倘若我也能凭借这条血路订立盟约——不管另一端走来的是耶和华还是彼得潘,无论如何,我都要请求他带我和安东尼奥离开,去到我们的永无乡,去到我们的马德里。


“敬马德里!”我扯出个傻笑,昏昏沉沉说了最后一句好听话,一头栽入了酒神黑甜的怀抱。

醒醒,你没有女朋友


她不喜欢我的名字,甚至用佶屈聱牙来形容它。就像躲避劣质烟呛人的烟灰那样,她捂住鼻子躲避这个名字,甚至为此整月整月地喊我“喂”,用这个单音节使唤她的恋人东跑西跑,顶多忍受两记白眼再赔上一个讨好的笑容。

“怎么会有像你这样拗口的名字呢?”当我给她吹头发的时候,她盘腿背对床沿坐着,把脸转成九十度执着地来寻我的眼睛,认真发出不知第几百次控诉,“为什么就是不肯改名字呢?宁可叫做朱丽叶·凯普莱特,那也比现在酷得多了。”

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这种幼稚的对话礼仪与暗含其中的天真傲慢始终伴随着她;尤其当她因为高差昂起弧度精巧的下巴、从卷曲的湿发中露出一小段曲线优美的脖颈时,那样目眩神迷的娇纵的美感常让人在厌恶与怜惜间左右为难。

“但愿你叫做罗密欧·蒙太古,否则我就要和别人的挚爱抢夺姓名了!”我用食指抵着她的脸颊往回拨,轻巧地就像将一片百合花瓣推回它的枝干上。奶白色的、毫无斑点与褶皱、丝绸质感的软滑的花瓣,尾端泛着一点点红晕,曲出婴儿肥的圆嘟嘟的弧度——我的百合花向我投来不满与控诉的眼神,我只装作浑然不知,将目光落向她搁在左小腿上的右脚。她的脚趾浑圆饱满,像下游河床堆积的小粒鹅卵石,凸起一个小尖的趾肚让人产生一系列关于柔软弹性的联想。

“喂,”她发觉了我的有意回避,曲起肘尖用力捅了捅我的腰,趾高气昂、不依不饶地继续用她浅池般的眼睛逮捕我,“你想不想去巴黎?”

“不想。”我单膝支在床沿,撩起她潮湿的发尾干脆利落地否决,“幻想巴黎是小女孩才做的事,亲爱的蒙太古,请你有点成年人的自觉。”

这当然是临时瞎编的借口。自从我知道她的前任是个巴黎男人,很自然的,嫉妒就成了我看待这座城市的有色眼镜。我管这个姓名不详、面容未知的男人叫弗朗西斯,每个巴黎都有一个弗朗西斯,每个弗朗西斯都有一头金发和满嘴情话;每个人都有一两个缺点,爱吃飞醋总要占走一个位置。我就这么替自己开脱,光明正大、供认不讳地记恨着分走我恋人注意力的人与城市。

这句话把她气得跟我分手了两小时。两小时之后她又若无其事地跑回来,问我刚买的每日坚果放哪了,叫我根本无从责怪她让人度两小时如年的任性。她压根儿不喜欢坚果,却可以为了五颗葡萄干四片蔓越莓三颗黑加仑买上一整包,翻捡着吃完蜜饯,再笑嘻嘻地把手藏在背后转圈过来把剩下的都塞给我。

我也不喜欢坚果,但我爱她转圈时轻捷的模样:她踮着脚,并着赤裸的双腿,我的那件白色衬衫在她身上盖到了腿根,下摆转出涟漪状一圆片一圆片的波纹。在充满空气的时候鼓起,之后又驯服地贴回腿根,像快镜头里开合的花。衬衫后片下端的那辆蓝色自行车也柔顺地起伏着,在她腰侧写满蓝色的自由、巴黎的自由。她把包装袋递给我,她的指尖沾有红枣和坚果甜丝丝暖融融的香味,让人只想贴着指腹睡成一只松鼠。

我不记恨她的自由。只要我对她说一句我爱你,她就愿意陪我留在时间缓慢的小城;只要她对我说一句我爱你,我就陪她浪迹巴黎。

玉川上水

我还没有勇气谈及死亡。怯懦者贸然下笔,恐怕是会侮辱人的,因而我只能写点别的东西。

我用得最顺手的是拼音九键,跟人聊天,说晚上好。晚要按926,上的开头是7,连着按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晚上,是万山。我不常用“你”来称呼喜欢的朋友,指代的词总让人感觉生硬,但是昵称不会。名字就是名字,一个名字含着一个人的缩影,有人是枯掉的玫瑰花有人是蝴蝶鳞粉有人是天鹅翅膀,我看不出万山是什么,我像瞎子一样,但万山是很有灵的。我能凭借她的灵气认出她来,就像在重重树枝的缝隙里发现麋鹿水润润的眼睛。

我接受得很快,就从头到脚打一个寒颤的时间,我甚至觉得快成这样是不太对劲的。我很难过,又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过,最后就变成压抑了,变成压抑之后倒真的很压抑。可能是潜意识里已经铺过这个底,冷静得不可思议。我跟朋友说这样很好,又补充说不是这件事很好,只是这对她很好,很温柔。活着当然是很好的,不活着也不是坏事,我们没有人能替谁做决定的,语言的力量是空白的,隔着网络就更是空洞的,而且那是别人自己的权力。事后我们只有接受这么一条路可以走。

我不喜欢有人问我某本小说虐不虐。人物的故事就是人的一生,或者一生中的某个片段,你会说你的人生虐吗?顶多说惨,惨也惨得真实。一切都是真实的,各式各样的真实,就像四月选考六月高考那样真实。还活着的人只有好好活着,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这就是很惨的真实。

我写得迷迷糊糊的,状态很差。她是很酷的,一直都是。我只能说死亡比盛大的诞生更温柔。

[眼桃]回忆录

老年眼给传记作家的答复。情人节快乐


诚然, 你只想知道一切的伊始。你对古堡是如何轰然倒塌的毫不关心,裂缝先产生于塔楼还是攀缘自墙基在你眼中并无分别。然而你若想真正了解一件已死的事物,从它的死因着手,这是身为老者的忠告。我们在想到出生、鼎盛与衰退之前,一定要先想到死亡,不仅因它将所有缺陷统统收拢斩断,更因结束是与开始遥相呼应的至纯美。由一个死亡逆流而上的过程是艰辛的。很多人浅显地着手它,得出“如果怎样就不会怎样”的草率结论,沾沾自喜以为窥得了真理。但就如嗜酒者必将死于酒,嗜杀者必将止于杀,我们的结局由性格中的多种因素拼凑而成,就算转向别的路线,终将死于同一种核心。我也希望你能告诉我光明之眼死亡的核心。我始终认为是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谋杀了它,但桃乐丝否决了我的自责,他说,是时代谋杀了我们。

但既然你想听的是伊始,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我知道你的笔渴望记录下宏伟壮观的史诗,你不辞辛苦地找到我,为挖掘这段荒谬的历史,为著书立论、名利双收,但很抱歉,传记作家先生,我的故事并不能如你所愿;但不论后悔与否,我仍要求你倾听,这是把一个可怜人拉回充斥尘土的旧事的代价。如今我垂垂老矣,而这桩辉煌灿烂的重大罪孽不该受到埋没。

你问桃乐丝?哦,他也荣升为传奇人物之一了——你觉得他若仍存活于此,还会给你好奇地打听我们关系的机会吗?省下你的道歉吧,我们必将在古国的土地上重逢。

刚跨出大学校门的时候,我志得意满,从未考虑过生计与温饱,整日将热情奉献给王尔德、魏尔伦与波德莱尔的诗篇,然后像无数彷徨的年轻人一样接受反差,在令人绝望的现实脚下喝酒、呕吐、醉倒,日复一日,窥探绿色的玻璃底,生命在啤酒瓶里无穷无尽。你只接触过我的论调,以为我有多高尚,不,天真仅仅是天真,日后为人称道的神圣也不等同高尚。现在,只有现在,我可以平静地剖白自己是一个庸人,和世界上曾被我蔑称为蛀虫的芸芸众生是同类人,若硬要说我哪一点比他们高贵,只有古国选择我来见证理想的死亡罢了。

但当我遇见桃乐丝——那焕然一新的欢流在我们交换的语言中激荡,我们的头脑共振、思维缠连,两具身躯仿佛一具身躯,两颗心脏仿佛一颗心脏。初遇那时我们尚是平等的,常彻夜不眠地讨论爱、梦想、纯粹与自由,交握手掌的瞬间巨大天体就在我们头顶运行。它们已经徘徊碰撞了数万亿年,细密的轨迹铺满了整片宇宙;但在我们骄傲的眼里,它是为了我们而存在,因我们的意志而运转的。如果说人的热情会在熟睡时化作胸膛的光亮,那我们胸口的光一定能将夜幕像失火般点燃,除了热情我们一无所有,却表现得像坐拥万物的世界主宰。自那一刻我不再堕落,桃乐丝已然将我推上了神坛。

任何美妙的词语都不足以诠释那段过往。我们在阴凉的超市仓库里,在排风扇嗡嗡的噪音下紧挨着坐在一起,肩膀蹭着肩膀,手指碰着手指,借助灯泡圆晕的光圈阅读教义,隽永的古文字带来的金色幻想至今漂浮在脑海,就像一艘镀金的太阳船时刻准备着载我远离俗世。我教他辨认古国的文字,这些神秘符号历经千万余年仍拥有令人热血沸腾的能量,我不敢想象它鼓舞了多少人:叫他们燃烧,看他们失败,再将火种传递以期燎原之日。但我深信这必定是我的荣光,他们所不能成的,都要因我的手成——由这双只能拿起笔杆的手啊,世间光明悄然生长。

我会亲吻他的额头,在过于激动的瞬间。你看起来很惊讶,因为你从不曾体会过那般虔诚的颤抖,终其一生难得几回的颤栗在瞬间填满我们心灵的沟壑,再溢出他的眼睛,使他在朦胧的泪幕中显露怜悯而纯粹。你若在那时注视他,会惊觉那双眼睛同穹顶壁画、雕塑与祭坛上神明是多么相似!所有故事塑造神垂怜他们子民的场景时,均偏爱这样圣洁的神情。至于你所揣测的那种爱情,我现在实在地告诉你,那从未出现在我与他的身上,因为它被另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情取代了。后者更高远、深邃、沉重,用当下的语言对其定义即是亵渎。你当然不能理解,你甚至不相信它的存在。精神上的贫苦人啊,我怜悯你。

你好奇由两人创始的组织如何发展成庞大的宗教,这很简单,伟大的意志从不会缺少追随。在租下仓库之后,我们选购廉价但美观的红色人工革的沙发,遮挡光秃秃地面的薄地毯,玻璃矮茶几,这些都以桃乐丝优秀的审美为引导。他还从教义的封面誊下光明之眼的图案,以此定制的横幅也丝毫没有损伤古国的威严。据点客厅里悬挂着最早的一幅,之后有了更多印在红纸上的传单,有了一次又一次的演说和宣传,有了你了解过的肉抖抖与Mr.K,有了成群结队并不断增加的信徒,有了阻碍我们的敌人。与其说我们创造了这个组织,不如说它喂养了我们,并以自己的死亡强迫我们再度成长。

休息一下吧,我已经说的够多了。我甚至怀疑以前那个口若悬河、从不疲倦的人是否真的是严天真了,时间割裂了我太多的珍宝,它公正的残酷从未表现得如此明显。我不会再接见你,也不会答应出回忆录的要求,但你要知道世上所有婴儿的诞生都伴随着哭泣和苦痛,没有金钥匙,没有通灵的玉石,他们的成长多半拮据而艰苦。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个理想主义者在现实摆弄下的苟延残喘,他又是如何被爱,如何得到救赎。我没有故事可讲了。